问路

2020-08-01分享


  问路   ——吴伯箫   《论语•微子篇》有这样一段记...《问路

  问 路

  ——吴伯箫

  《论语 • 微子篇》有这样一段记载:

  长沮、桀溺一同耕田,孔子从那里路

  过,叫子路去问渡口。

  长沮问子路:“那位驾车的是谁?”

  子路说:“是孔丘。”

  又问:“是鲁国那位孔丘吗?”

  子路说:“是的。”

  长沮说:“他么,该是晓得渡口在哪儿

  了。”

  这就是“问津”的故事。问津,后来用为探

  求途径或尝试的意思。这里拿来作《问路》的引子。

  路是人走出来的。披荆斩棘开路的人是值得纪念的。詹天佑修京绥铁路,所以人们在居庸关车站给他立了铜像。修桥铺路成为一种善行。但是很多人走过的路,譬如说“阳关大道”吧,人们第一次走,还是会不认识、不熟悉的。老马识途,是因为马老,路走得多。走新路,又碰到岔路或十字路口,怎么办?只站在那里踌躇徘徊是没有用的,凭胆大乱闯也不行,最好是打听下,问问走过那条路、了解那条路的情况的人。

  问路,要叩路边住户人家的大门,问有经验的忠厚的老人。因为他们地理熟、路走得多。聪明的孩子也好,他们天真,说实话,一般不懂得骗人,强不知以为知。有一次,到北京朝阳门外去访问一个朋友,知道胡同门牌,到那条胡同却不知怎么走法。在附近一带问两个小学生,他们立刻很热心地指给了我:要左转右拐。当我照着他们指的方向往前走的时候,他们紧紧跟在我的后边。问他们:“你们的学校在那边吗?” “不,今天是星期日,我们不上学。”仿佛是随便到哪里去玩玩的样子。一直默默地陪我走到我要找的胡同,他们才说:“就是这里。再见。”向我摆摆手。我觉察出他们是认真地陪我,送我,我鼻子有点酸,谢谢他们,看着他们相对微笑着回头走了。他们高兴的样子,象完成了一项任务在胜利凯旋,学雷锋做了一件好事。

  在旧上海,走在纵横交错的路网里,辨不清方向,坐车不知在哪一站上、下,看着交通图走 路都很困难。听说,问人:“霞飞路(譬如说)往哪走?” “向西。”连看你一眼也不看。你

  说:“谢谢。”这时他抬头看看你:“谢谢?

  ——向东。”你迟疑一下,他诚恳地重复说:

  “是的,向东,向东。”照第二次说的方向,向

  东走去倒真的可以走到霞飞路。看来礼尚往来,这里边有个态度问题。

  在新上海,到乌鲁木齐路访问一位教授,冒雨走下电车,随便问一个正在施工的青年工人:“同志,北路八号往哪走?”工人同志盯着你看看,立刻回问:“你找教授吗?往前走不远,往右拐,转过八号前门,走后门。他住楼上,楼下是客厅。……” “你们认识?” “很

  熟,我叫小徐,一说他就知道。”问路问到家

  了。一边感谢小徐的热情,一边钦敬教授同工人群众的关系,那次访问留下了分外亲切的深刻印象。

  最近在北京,送还一篇青年的稿子,照留下的地址去永定门外的“桶厂”。到永定门停车场问司机,回答是“坐17路公共汽车,换39路,终点就是。”司机答得很诚恳,我听得很清楚,照路线倒车走去,上车,下车,上车,下车,走了整整一个小时,找到的却是“铜厂”。怪谁呢?笑自己地点没作切实具体的交代。“桶厂”的全称是“化工制桶厂”,坐落在永定门车站附近的四路通。稿子是还了,半天疲劳,一身大汗,早晨出发,这时已是傍午。

  山乡走路,山谷,河边,登岭,下坡,行程里数是不容易准确的。往往前边问:“到靠山庄还有几里?”回答说:“八里。”等你走了约计五里的时候再问 回答却变成“十里”了。路仿佛越走越远,越走越长。其实听了回答“十里”之后,再走二里也许就到了目的地。事情估计得难一些 实际做时容易些,计划留有余地 积极性更可以得到发挥,贵在心中有数。

  行军作战,先派尖兵,“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把“决心大”放在“情况明”的基础上,胜利才有保证。粗心大意,想当然,会吃亏的。在北戴河,爬联峰山,一个去过一次的同志当向导,一路说说笑笑,等走到三分之一的路上,发现路走错了,大家跟着他走回头路,改道。游山,多走点路,多看看沿途风光,并不坏。若是航海,航空呢?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那就会碰暗礁,出事故了。而开采地下宝藏更需要钻探,化验,根据万千岩样、数据,去分析,研究,精密地推算,才好施工,投产。这就是向天空、陆地、大海问路。

  报上公布过何长工同志在政协小组讨论会上关于宝钢建设的一段发言。这段话语重心长 ,是老革命家的肺腑之言。史料记载,毛泽东同志当年率领红军大部队离开井冈山之后,何长工同志是根据地留守负责人之一。半个世纪以来 经过万里长征,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他亲自参加,亲眼看到,胜利是得来不易的。240亿投资他是掂过分量的吧。俗话说:“钱上了万,无边海沿。”240亿是多少?是钱的海洋啊!

  为什么不问问路,看清了情况再走呢?心都子说:“大道以多岐亡羊,学者以多方丧生。”《淮南子 • 说林训》里说:“扬子见逵路(四通八达的大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宝钢可不是关系失掉一只羊的事啊!

  一九六五年秋天,我们在房山搞四清,忽然传说一位深受群众爱戴的女医生,从医院回宿舍的路上失踪了。那是山路,天黑以后有暴风雨。失踪后,社员搜遍了山。找了两天,才在一处悬下边的荒草丛里发现她。和衣躺在那里,身体已经变硬变凉了。悬崖偏上边发现她的手提包,一线下来发现散落的自来水笔、手表……人们分析,她是傍黑迷了路 又骤然遇到闪电惊雷 她仓皇间失足迈下了悬崖。

  这一悲惨的事故,已经埋在记忆里十五年了。每次想起,都感到沉痛惋惜,夜里走山路为什么不结伴同行?为什么不中途问问路?现在,我们是同心同德搞四化,同行的人千千万万,可以问问路、商量商量的人万万千千,绝对不能走悬崖,下无底洞啊!

  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做一番新的事业,一定要先问问路。

  一九八○年十一月十日

  (《新华日报》(文摘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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